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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工精神的文艺复兴──当「低阶」工作成为体面职业

[2020-07-10 10:26] 来源: 申博手机安装app

手工精神的文艺复兴──当「低阶」工作成为体面职业

我父母从来不认为我会做买卖,或是从事体力劳动,就像他们的父母与来自布鲁克林工人阶级的许多同侪一样。他们俩都在曼哈顿坐办公室,我们家也过着舒服的中产阶级生活。我总有一天要上大学,因为他们认为这是出人头地的最好方式。体力劳动与「蓝领」职业虽然正当、体面,但不是我该做的。耳濡目染潜移默化,拿了几个学位后,我现在成了知识劳工。

儘管我本来的兴趣与个人背景如此,但我会开始研究这些劳动者与他们工作的场所,却是出于偶然。我是在进行前一本书的研究时,才首度知道有死吧这样的鸡尾酒吧。[3] 据我所知,有一个以鸡尾酒为核心的全国性、甚至是全球规模的「品味社群」,我深受当中的成员吸引:店老闆、认真的鸡尾酒狂热分子、酿酒业与生活风格媒体成员、公关公司代表、一般消费者……当然,还有酒保。[4] 这些人当中,就属酒保最教我着迷。他们多半都念过大学,有些人曾在其他产业做过一段时间的全职工作。有些人边靠调酒赚钱,边念书,或是朝创造性的追寻努力前进,例如戏剧或音乐领域(他们「真正的」热情)。[5]

他们全都握有丰富的文化资本,或是对现今都会中的餐饮、时尚与音乐具有时髦且独特的品味。但大家到了某个时间点全都决定以调酒──尤其是在专业鸡尾酒吧调酒──做为自己的工作、职涯道路,以及职业认同。这些年轻工作者就像瓦金,他们没有背对酒水供应这一行,而是正面迎向它。在今天的「新经济」中,有大量以知识、创造力、技术力为基础的就业机会,正等着受过良好教育、有文化常识的劳动者投入。这些年轻人身处其中,儘管有其他工作选择,有时甚至还背负家人期待,却还是想以调酒为业。身为对都市文化经济甚感兴趣的社会学家,同时出身也和他们相似,我对鸡尾酒社群特别感兴趣,也开始研究这些人。

既然我一开始是想看看整个广大的鸡尾酒世界,于是也选择连同精酿产业一起研究。[6] 二○○○年代有许多小公司开始开业酿造新的烈酒,受调酒师採纳的烈酒。有些调酒师甚至开始在这些精酿厂里工作,或担任酒类公司的「品牌大使」──这是个从公关界来的花俏头衔。为了近距离认识精酿酒,我来到图丘镇烈酒厂实习,在这里和黎安姆与整个团队辛苦製作数种威士忌与伏特加。[7]在酒厂里的田野工作却让我对这些劳动者更感兴趣。

我开始想到几个互有关联的研究课题。要从事调酒、酿酒这类服务业、体力劳动和轻製造业的工作,一向无需多难取得的学位或多幺时髦的品味。这些在劳动市场上拥有选择可能的人,为何却会去追寻这些工作,并以其为职业呢?某些传统上地位不高的服务业、体力活、零售业和轻製造业的工作,怎幺会开始「酷」了起来?这些工作如今为何会透过这种方式彻底转型?相关从业者是如何将这些典型的低阶工作理解为体面的工作,而不是造成自己向下层社会流动的原因?他们从个人的工作中创造出什幺样的意义?对所从事的整体产业造成什幺冲击(如果有的话)?这些以男性为依据的工作,透露出劳动当中哪些性别化的本质?[8] 还有,我们要如何理解这种转变,而这些劳动者在眼下「新经济」整体脉络中,又落脚何处?

为了选择更多职业来研究,回答这些问题,我得仰赖调酒与酿酒在酒精之外的共通点。[9]社会学与其他学科对劳动与文化有其研究,而在后工业都市的仕绅化社区,或受过良好教育、富有创造力的青年之间,亦有其文化潮流。我同样得运用我对上述学科的知识,以及我对这些文化潮流中的时代精神的认知。我注意到调酒与酿酒怎幺会有一些共通的元素。这两者皆是历史悠久、经典、体力劳动的工作。两者都曾经历「去技能化」(deskilling)阶段,如今则正经历「再技能化」(reskilled)。[10]更有甚者,年轻人是认真把这些工作当成职业(而不是一种很酷的生活方式)、甚至是事业在追求。这些劳动者透过这种方式,为这类工作注入了一套新的意义与价值,支撑自己所从事的工作。事实上,他们形成了某种独特的「职业社群」,在整个产业中为自己创造出一个专业化的安身之所。[11]若以我在自己前作所处理的概念而言,他们等于是让这些寻常的职业「变高档」(upscaling)──也就是以对「这些领域的专业人士应该如何工作」的新文化认知为基础,赋予这些职业高人一等的地位。

我又找到两种符合上述标準的职业进行研究──高档的男性专门理髮师与全只屠宰者(whole-animal butchers)。就像前两种工作场所的例子,我也採用参与观察法,进入店内研究,贴近劳动者与其工作。我坐在店里观察,趁迈尔斯这样的理髮师工作时和他们交谈,这跟我在鸡尾酒吧的作法并无二致;我还到肉舖实习,和姜卡洛一样的肉贩并肩工作,这也和我在精酿厂时如出一辙。在田野调查接近尾声之际,我意识到自己研究了在零售型工作场所──也就是大众心目中的社群性机构里,结合服务、体力劳动于一身的三种工作(调酒师、理髮师、肉贩),以及一种注重轻製造过程,而零售、服务与邻里取向元素较少的工作(酿酒师)。但我认为,这两类产业的新型劳动者之间的共通点还是多过相异处。而且,我只有在谈服务业工作实践的第七章中,才会将专业酿酒师排除在外,因为酿酒师并非服务业,何况酿酒业也非零售业,而是批发商。

这四种职业最有趣的共通点,或许是它们在现今都市中的地位──皆是「很酷」的工作。内行人、都市中产阶级、生活风格媒体与时髦的消费者一致认为,这些一心想创造精妙的鸡尾酒与单一酒桶酒精饮料、复古髮型,以及庖解全只、将之化为绝妙肉品的年轻人,正站在后工业都市文化泉源的风口浪尖,捍卫着都市之所以值得让人在此生活的原因──因为都市供应了酷炫的享乐。当今的后工业都市几乎都绕着「消费」运转,尤其是仕绅化的住宅区。受过良好教育的都市人迁居郊区,在这儿探索可靠的新产品与新体验,而市府领导人的目标正是要吸引他们前来,成为居民与游客。[12]这些人是「文化杂食者」──拥有文化与经济资本,有能力消费从低俗到高雅的各类产品与风格,毋须担心自己的社会地位会因此受威胁。[13]尤其,这些消费者在追求的过程中,还会向夜生活、酒精、时尚与美食产业中的劳动者寻求指引。

[1] Hughes (1958), 42.
[2] 多数人为真名,所有地名都是真的。我会在附录讨论这些决定。
[3] 见Ocejo 2014, 5, 133, 146–47, 161, 176–79。
[4] 「品味社群」这个概念──亦即以成员对特定人工器物与文化的偏好为中心的社会建构性群体──是我从Ferguson (1998; 2004)对全国法式料理起源颇具说服力的研究中得来的。
[5] 他们就像Lloyd (2006)在芝加哥研究过的许多艺术家,即使收入来自服务业劳动,但他们的身分认同还是「艺术家」。
[6] 我运用Becker (1996)在质性研究中达到「广度」(breadth)的概念,亦即试图从研究所触及的每个主题找出至少一点资讯,作为我研究工作的指导原则。
[7] 我会在附录中详细讨论自己用来获得本书所需资料的特定研究方法,并提供进一步的方法论认知。
[8] 我在导论会说明,这种书多半以男性为焦点。
[9] Glaser and Strauss (1967)在他们形构「扎根理论」的经典着作中,把这种技巧称为「理论取样」。我会在附录讨论我如何选择田野调查地点与访谈参与者。
[10] 学界一般把Braverman (1974)视为劳动去技能化过程讨论与激辩的开山之作。我将在第一部各章讨论各种行业如何经历去技能化,以及这些新型劳动者如何诠释这段历史。但整体而言,去技能化的原因总包括整体产业与经济体中的转变、工作场所文化改变、一般人对前开工作在整体社会中的认识出现转变,以及技术提升等现象的结合。
[11] Van Maanen and Barley (1984) 将「职业社群」定义为「一群自视从事同一种工作的人,他们从劳动中获取身分认同,彼此共享一套能应用于劳动且及于相关事务的价值观、规範与观点,且其社交关係与劳动与休憩密不可分」(287)。
[12] 见Brown-Saracino (2010); Grazian (2006); 和Lloyd (2006); 以及我的前一本书(Ocejo 2014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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